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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凱歌談教育:成長不經風浪是這個孩子最大的障礙

作者:Angle 發表日期:05 分類:

這個是特別保守的時代。這個時代看似個人更加自由,但其實受到很多無形的障礙和捆綁。

我的孩子們將來怎麼突破這一道障礙呢?我老說風潮一起,必有大魚,風潮不來,大魚就就撲騰不起來。他們所面臨的主要困難可能是這個困難。海闊憑魚躍,但是假如孩子們不在海里,該怎麼躍?

作者:何瑫 | 來源:公眾號「GQ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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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得強悍點,不能變成讓人隨便捏的軟麵糰

我家老大是1997年出生,老二是2000年,當時我歲齡不小了。可是我發現我喜歡歲數挺大的時候有孩子,孩子如果只跟我差20多歲,我會覺得是一挺奇怪的事情。

父與子之間有一個比較長的空檔,這樣我自己也比較成熟了,我對他的幫助教育能更好一點。我覺得男人40多歲才成熟,要是太年輕的話就不是那事兒。

老大小名叫果果,原因特簡單,他是我跟陳紅愛情的果實。大名叫陳雨昂,因為我小時候對雨果特別鍾情,另外一個是陳子昂,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這一句氣象太大了,所以我讓他叫雨昂,下着雨,昂着頭,挺好。

陳凱歌和陳紅

老二出生時我特想找一個跟他哥哥名字搭的名字,也要有一個雨字。這孩子生下來的時候特別長,我說這有要飛的架勢,要不就叫飛宇吧。兩個名字都有點望子成龍的意思,特別是老二這個名字。

我對他倆價值觀上的引導,首先是跟他們說,你們將來做人做成什麼樣我可能管不了,但有一條,你得正直。

正直體現在哪兒呢?就是會說理,會打架,打架是必須的,男孩子不會打架,不會上房,不會爬樹,不會罵髒字,我說那就不是男孩子。小時候我就這麼過的,你們現在也得學這個。

他倆說,打架不好吧?給人打得鼻青臉腫。

我說不是要讓你們欺負別人,但是你得有一種不怕事的精神,遇上事兒了不能怵。匹夫見辱,拔劍而起。做事老是藏頭露尾,千金之軀,不坐垂堂,那不行。你爸40多歲還打架呢,這不算什麼太不好的事兒。

陳雨昂(右一),陳飛宇(右二)

我其實要告訴他們的是,要有應付這個社會的能力,如果都只是溫文爾雅,今天已經不是那種時代了。

你看李白和杜甫,一個是狂士,一個是君子。人家問我崇敬大唐,大唐好在哪兒?我說大唐你可以做君子,你也可以做狂士,今天行嗎?不行。君子你肯定做不了,狂士你也沒戲,這就是兩個時代的對比。所以我得讓他們在夾縫中間找到殺出一條血路的可能性,要有一點凜然之氣,不怵。

我自己小時候就不行,因為我爹媽教我的那一套都是要做謙謙君子,你得讓着點,你得退着點。後來我自己悟出來的道理,我說這不對,要這樣的話不天天讓人欺負嗎?所以我報名當兵,爭取入黨,玩命打球,這些都是對自己的反動,我得強悍起來,強壯起來。

有這麼一個自我否定,我就教育我的孩子,做人得強悍點。

另外,上了北京電影學院之後看了那麼多好電影,我感受到了一個東西,悲憫心。

比如《羅生門》,大家都說這是一部找不着真相的電影,我說不是,這是悲憫心的電影。

在《羅生門》裏頭,如果個人的情感不起作用的話,真相很容易被找到,就是因為有個人情感的因素,所以真相找不着。我覺得電影教育我人應該是善良正直的,應該有美好心靈,對自己要有點管束力。

但是我又覺得,你對自己有管束力不等於把自己變成一個讓人隨便捏的軟麵糰。所以我對孩子說,你們不能太文,不能太弱,你們得有一點當仁不讓的勁兒才行,才能夠日後在社會裏存生。

這方面的教育我覺得某種程度上是奏效的,陳飛宇最近正在新疆拍戲,那種強度說實在的,我跟這劇組急的心都有了,太辛苦了,畢竟他還是未成年,不到18歲,每天工作16、7個小時。昨天在陳紅反反覆復溝通下,才是最近20多天以來第一次休息。

但是另外一方面,我覺得讓他們明白了生活有多艱難。我希望我的孩子們蹲得下去,站得起來。

陳飛宇去演戲,沒助理圍着他,劇組的伙食誰都知道是什麼樣,有的時候是忍飢挨餓。去新疆第一天說今天要演什麼?演吃沙子,就是從沙丘上滾下來。導演挺滿意。我認為導演滿意分成兩部分,一方面是戲演的不錯,另外是有點堅韌不拔的勁兒。你想在娛樂圈出頭,你沒這點勁兒沒戲。

大概在我家老大十一二歲的時候,我們在一個飯桌上,有一個人對陳紅稍微有點無禮,有點喝醉了,我們家老大噌地就站起來了,你丫幹嘛?我心說這就行,這個就夠了,這就叫不怕事。

付出愛是想換取孩子的服從,多恐怖的事,憑什麼?

我對他們的教育應該說是又松又緊。我有時候很嚴厲,但不是虎爸。

有些父母把孩子弄的沒有了童年,孩子因為要逃避父母的管束,整天玩遊戲不能自拔,完全廢了,很多年父母都着急得不得了,但是沒辦法解決。我這倆孩子根本就不想玩遊戲,對這個沒興趣,說這有什麼好玩的?我們家老大居然有一天跟我說,真正的遊戲是人生啊。我說太深刻了你小子。他會這麼想這事兒。

這就是我松的地方,我不會做一個討厭的父親。有的爹,你知道他愛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淚跟孩子說,你得理解,我是多麼的愛你。他們是真誠的,但這是一種真誠的綁架。

我說你這思維全是意識形態,你們付出愛是想換取孩子的服從,多恐怖的事,憑什麼?這就是我松的地方。我一定要讓他們知道,他們可以有選擇的思維,他們可以有想幹嘛幹嘛的權利。

但與此同時我也有緊的一面,我管的全是特別具體的事。比如我會直接說你這個作文是不行的,你這麼寫讓我看出你是糊弄,你糊弄誰呢?你可能就是糊弄你自己。但是說完就說完了,我永遠不再提這話題。有的父母是提300遍,提到他一張口孩子就跟他擺手:停,別說了,我知道你下面要說什麼。這個就沒勁了。

我就覺得,你如果不對孩子稍微嚴厲一點,孩子永遠不知道你是關心他們,但如果你對孩子太過嚴厲,他們就永遠不知道你其實是內心是一個慈父。所以我們家,孩子進門會跟父母擁抱一下,這是我們家四個人的習慣。

而且他們跟陳紅擁抱的時候,我還會在旁邊開玩笑地說,停留的時間要足夠長。這個習慣從他倆四五歲的時候就開始,而且我不是把他們抱起來,我是蹲下去。所以他們在這個家庭里非常有安全感。

我拍《妖貓傳》的時候,陳飛宇主動要求來給我當助理,我說你得想明白了,特苦,每天工作十六七個小時,還是在湖北,大夏天的,四十多度。他說沒事。

我當時有好幾個助理,有的是志於電影的年輕學生,有的是我老朋友的孩子,蜂擁而至,最多的時候我有七、八個助理,全是小少年,十七八歲到二十歲的樣子。

但是陳飛宇在這七、八個人里是從來不向前的,換句話說,他不會在你面前表現,像有的小助理他就在你面前要表現,要刷存在感,要讓你意識到他在場,要讓你意識到他聰明。

但是陳飛宇好象是與此無關,他都是站在後頭,他聽我講話也是沒什麼太多表情,我心裏就說,孺子可教也,這才是對的。其實他也是個嘻嘻哈哈的人,一點都不悶,但是他知進退,知道什麼時候該關心你一下,什麼時候該往後退。我覺得這挺難得。

老大現在在沃頓商學院讀大二,他是他那所高中126年歷史上第二個考上沃頓的,但他最讓我驕傲的事情是他中學時的一篇作文。學校有個規定,一年級這一年你得養一匹馬,餵飯,洗刷,伺候,遛馬,全得你自己干。一年之後他寫了篇作文,我覺得寫的不錯,一點都不套路。

他上來就說,我其實不怎麼喜歡馬,我就遛遛噠噠地餵了它一年,它拉屎、放屁都當着我,毫無忌諱,我倆是一種非常冷漠的友人關係。但是最後一天,我要放暑假了,明年沒興趣再簽署餵馬的協議了,餵完了,洗完了,全完事兒了,手上拿着馬鞭,穿着馬靴掉頭就走,在這個瞬間,我突然想回頭看它一眼。我回頭看了它一眼,這馬也看着我,他說就這瞬間,我有了想哭的念頭。

我覺得這特別真實,不是套路,沒上來說我愛馬如命,如何如何,沒有。

我說這件事是想說,小孩要先對自己誠實,然後才能對別人誠實,他很誠實地把自己的感受說了。所以我說這篇作文給我很大的觸動,我說你跟自己說實話,非常好。這種對自己誠實的品質是要引導的,我覺得所謂教育這個事兒就是相處,跟你的孩子誠實自然地相處。別老端着當老子的架子,也別吹牛逼說你是他的朋友。

陳飛宇現在在拍第二部戲了,算是走上演員的道路了。他現在17歲,要不要讓他入這行,我和陳紅糾結了很久。其實我不太希望他子承父業,這行業挺黑的,我不想他把自個兒弄髒了。

我和陳紅其實都跟這個行業的某些現狀切割的很厲害,保持距離。我們不認為我們是娛樂圈的人,這點是很明顯的。我們不太出現在各種活動的場合,也沒有太多應酬,我們是自覺拒絕。原因很簡單,我不想讓這個圈子裏的壞習氣影響到自己。有時候你掉下去就沒轍了,就不得不如此了,身不由己了。

因此我一想到孩子要處於身不由己的狀態,我就不太願意。

當時陳飛宇第一部戲對方一個勁的說他特別合適,我跟陳紅糾結很久,最終還是徵求他本人的意見。他也想了挺長時間,至少兩個月,最後他說我還是試試吧。當然這部戲他的表演一定是稚嫩的,因為是第一次,非要說演的精彩絕倫,是不可能的。

第二部戲的時候,我給他做了比較大的功課。我們倆花了十天時間,把它的劇本全部捋一遍,每一場重要的戲都用筆標下來,這場戲的情緒是什麼?人物在這個時候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態?我跟他說,演戲演的就是人物關係,沒有別的。你的對手是誰,你必須要有了解,才可能真正做的好。整整十天,每天大概8到10個小時,全部錄音,全部打印下來,全部帶到片場。

我高興的是他有立志想做演員的心,而不是說我將來是一個偶像,或者是一個明星。他會主動強調說,我希望我能夠做一個好的演員。

陳飛宇(右一)

但後來我也跟他說,你做一個好的演員是有難度的,因為好的演員有時需要經歷社會的變化,各種力量撞擊所產生的能量,變成你自身的資源。像我們經歷了文革,很多資源是劇烈的撞擊造成的,它進到我們身體里來了。然而現在這個時代我覺得是一個很平和甚至是很保守的社會,社會越穩定,就越保守,我跟他說,你能不能獲取這樣的資源呢?

我跟他說,你要做一個演員,首先你得扛得住壓力,各方面的壓力。另外一方面,如果你足夠愛,你真的能為了演好角色天大的難處不當回事,那我支持你。如果你心想這個行業好圈錢,好掙名聲,那就算了。

當時我父親在我考電影學院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說你萬不可放棄,我只要求你這一點,你幹得再苦都不能放棄,我說這我記着。所以我也以此言送給我自己的孩子,你現在選擇入了這行,你就沒有退路。但是雖無退路,卻有前進的餘地,可以慢慢地去改善。

另外我還跟他說一句話,目前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聽懂了。我自己無數經驗得出的結論,才華不屬於你,才華是你和上帝交換的產物,你交出真心,他給你才華,一旦真心沒有,才華立即消失,這個是我對演藝這件事的體會。

一盤好棋是由每一步棋決定的,絕不是眾多棋子決定的

我希望我的孩子能以他爸為榜樣。我說的是真話,其實我覺得我平常就是給他們做榜樣,但是我是在無形之中做榜樣,巧妙的做榜樣,我並沒有強迫他們。我覺得,他們一定看到了我身上的優點和缺點,然後他們自己去消化一下,他們想怎麼做怎麼做。

我這樣說真不是開玩笑,我覺得父親對孩子的影響是直接的,不可替代的。

比如說我的勤奮,不管他們做什麼行業都應該有這一手。另外我的愚笨和天真也是特難得的東西,你做這一行沒有天真不行,真的是這樣,別那麼聰明。人一旦太聰明就麻煩。太聰明的人器小,不太聰明的人有一部分器大。為什麼我喜歡陳子昂?「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看似什麼都沒說,但是氣度大。

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我與他倆之間父與子的關係,我覺得是水和水的關係。

首先,這是一種柔軟的、彼此能夠相容的關係,水與水之間有所不同,但它們一定能倒進同一個杯子裏,可以熔於一爐。

另外一方面,水跟水之間也會有撞擊,也有可能產生很大的力量。

當年我作為兒子與父親相處,現在我作為父親與兒子相處,時代環境、父子關係,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我覺得父親那一代人比我們斯文多了,他們所吸取的精神營養是從民國那個環境中來的。而我是一野孩子,文革不能上學了。但是我也從那個時代得到了很多正面的東西,最主要體現在學會了懷疑,學會了對眼前事情做自己的判斷,認定個人的認知大於集體的力量,這是我們這一代人的東西。

我覺得這些問題對於我的兩個孩子來說已經不是問題了,天然就是這樣。他們是手機一代,我這拿一手機還費勁帶老花鏡學,人家拿過來天然就會玩,不用學。但是我覺得他們所遇到的問題是如何展開自己。

我認為這個時代其實是特別保守的時代。非常保守。有人問我說,你三十齣頭拍電影,想怎麼拍怎麼拍,為什麼現在年輕導演不能了?這個時代看似個人更加自由,但其實受到很多無形的障礙和捆綁。

我的孩子們將來怎麼突破這一道障礙呢?我老說風潮一起,必有大魚,風潮不來,大魚就就撲騰不起來。他們所面臨的主要困難可能是這個困難。這個年齡段的人都會遇到這個問題。其實我對他們所做的所有教育都是希望他們能夠在一個風潮大起的時代,海闊憑魚躍。但是假如你們不在海里,該怎麼躍?

我希望他們能在最大程度上發揮施展個人的意志。我總說所有驚天地泣鬼神的行為都是個人行為,不會是別人讓你幹的事。比如有人上山下鄉去做赤腳醫生了,在那兒一待二三十年,假如只是別人讓他去,他會去嗎?他自己就覺得這樣的生活才有意義。

所以我覺得個人對一件事情的認知被決定之後,所迸發出的力量無可比擬。

一盤好棋是由每一步棋決定的,絕不是眾多棋子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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